王二

爱已尽了。

【喻黄】喜欢你这件小事

*喻文州生日快乐!

先前黄少天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喻文州这个吊车尾。

喻文州生得一副好皮相,眉目疏朗,身材挺拔,随便一站就是大写的仙风道骨。偏偏资质平平,学啥都慢,和从未离开第一宝座的自己是没法比的。可他倒也厉害,总是堪堪卡在过关的当口,无一例外,倒也不失为一种本事。

黄少天私下里向师傅魏琛打听过这个奇人,魏琛说喻文州脑子好使,读四书五经在行,是当地有名的天才神童。科举一路顺风顺水,本都要上京赶考了,却在研读老、庄著作后彻底了悟,一心向道,孤身一人拜在魏琛门下。

“……有理想,有追求。”黄少天听后颇为感慨,自己倒是天纵奇才骨骼清奇,对修士这一事业没什么了解时就被魏琛天花乱坠一通吹拐来了蓝雨,同门师兄弟修行的目的也大致相同,都是追求不老不死得道成仙,喻文州这样纯粹无杂念的可算是稀有动物。

后来黄少天越想越痛心,肯定是和魏老大这一番交谈使得自己老是有意无意关注喻文州,一不留神就栽坑里了。不是一般的坑,还是个冰窟。

喻文州一心向道是真不假。平时笑起来暖如春阳,却同每个人都保持着微妙的疏离,通俗来说就是和谁都好,和谁都不好,想和他勾肩搭背无话不说基本不可能。众人都到思春的年纪,深夜卧谈会各个魂不守舍地念叨着心上人,只有喻文州一人挑灯夜读,云淡风轻地在《庄子》上批注满蝇头小楷,一颗道心还真是稳如磐石。

黄少天不信这个邪,人总有七情六欲吧?蓝雨又没姑娘,我不就是最优选吗!咱是来修真,又不是出家做和尚。

于是他充分发挥了机会主义者的本色,喻文州每天一半时间以上都泡在训练场,偷偷观察半个月后总算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清晨堵住了他。

难得一早上不用练习,其他人都抓紧时间出去浪了,喻文州一个人坐在桌前下棋。修长二指松松掂着一枚黑子,一手拄腮,眉头微蹙。黄少天咽了口口水,手捧着一束沾着雨水的洁白小花走到喻文州面前。

“少天?有事么?”棋子“啪”地落下。

“喻文州,我喜欢你。”他涨红了脸,把花一股脑湿漉漉地塞进喻文州怀里。

喻文州抱着花,弯了弯眸子,看上去毫不意外:“文州一心向道,并无此意。”

黄少天怒了:“现在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你面前,但是你没有珍惜,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!”一道炸雷恰好劈下,也不知道喻文州听清楚没有。

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,黄少天见喻文州根本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,还笑的很欠揍,转身推门就冲进雨里。“少天,你带把伞!”喻文州追出来。黄少天抹了把脸,拔剑出鞘。喻文州以为他要把自己砍了,黄少天犹豫了会儿,跳上冰雨御剑飞走。

算了,好歹留下个潇洒的背影吧,黄少天琢磨着。其实他心里清楚,根本就是落荒而逃嘛。

他和喻文州闹矛盾的事儿很快就人尽皆知了,两人见面气氛剑拔弩张,当然,黄少天单方面的剑拔弩张。大家私下脑补了各种剧情,却没人想到是表白遭拒。问起黄少天,他说谁问砍谁;去问喻文州,他又笑而不语。黄少还生了重感冒,想必是忧思成疾,人人想来都叹气。

但黄少天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。生病这几天他日日思考花式表白365招,就等着病好了全部用上。喻文州更气人,那天送的小花被他尽数插在桌上花瓶里悉心照料,隔三差五浇浇水,晴天搬出去晒太阳,开的很热烈。

两人的关系就这么艰难维持着,黄少天明白自己没道理,可又拉不下脸去示好,憋的要发疯。浑身戾气,谁见了都得绕道走。

有天晚上他咳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,又怕打扰到大家,只好把头蒙在被子里,像毛毛虫一样耸。迷迷糊糊间有人把他捞出来,他就靠在那人怀里,身上是很好闻的檀木香。那人喂了他一大勺枇杷膏,又把他塞回被子里,掖好被角。一到他咳的昏天黑地时,那人就喂他喝水吃药。他咳了一夜,那人也守了他一夜。黄少天觉得这味道熟悉,脑子又对不上号。早晨清醒了点,仔细一想,不就是喻文州吗!

黄少天挺不好意思的,吃晚饭时主动在喻文州身旁坐下。大家默不作声,心里波涛汹涌,一双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瞟。

开饭没一会儿,黄少天率先起身撕了一只鸡腿。都以为他要化悲痛为食欲,黄少天手腕却一转,鸡腿掉进喻文州碗里。喻文州笑笑,欣然开吃。

“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!”“我也是啊!”众人懵了。

其间黄少天手一刻不停,这里夹块鱼那里舀勺汤,喻文州来者不拒,全部笑纳。

一顿饭吃下来,没有预想中的暗流涌动,两人倒是和解了。日子照常过,黄少天一如既往地表白,喻文州一如既往地拒绝。喻文州还发过兄弟卡,黄少天果断道:“我只想和你好,谁要和你做兄弟啊!”

后来魏琛和喻文州三天三夜坐而论道,至今为人传颂。论完不久魏琛就不干了,一个人背着包云游四方寻求心中大道,喻文州就成了掌门。

大家对这个决定都没异议,喻文州是他们当中最为成熟冷静,思虑周全的人。修为不高也没事儿,不是还有黄少天嘛!他们二人迅速成长为蓝雨核心,新蓝雨就在喻文州这么一个小伙子的领导下跌跌撞撞上路了。喻文州遵从“无为而治”,门派上上下下氛围轻松,但人人心里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,反倒比赶鸭子上架似的逼迫更有效。

蓝雨看家本领是阵法,喻文州已得魏琛真传,黄少天的剑术又已臻化境,二人组合是修仙史上史无前例的创举,蓝雨以极为强硬的姿态闯入众仙家的视野,备受关注,“剑与诅咒”的名号四海皆知,一时风头无两。

外界议论的沸沸扬扬,门派内的生活仍旧波澜不惊。黄少天原以为随着年纪增长和修为精进自己会慢慢不喜欢喻文州了,谁知这感情就像陈酿的酒,一年年味道反而更加醇香。年少的喜欢还掺杂些无处发泄的青春,现在则是看着喻文州哪儿哪儿都好,喜欢他由内而外整个人。

凡人修仙本就艰难,来来去去了多少人,二人一路相互扶持,倒也真不容易。黄少天现在不怎么追着喻文州表白了,偶尔提一回反倒开玩笑的性质更多。每天早晨练剑,喻文州就靠在一边读书,不时对视一眼,这点寻常幸福就足够了,哪敢奢求更多。

黄少天把细碎的生活片段攥成颗糖,偶尔掏出来舔一口,回味半晌,又再小心翼翼放回心里妥善安置好。喻文州就是这乏味生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,有他在,日子便不难捱。

喻文州平时既要管理门派,又要兼顾修行,忙的脚不点地,脑子里塞了一堆事儿。晚上回房,却见院子里流光溢彩,璀璨的星屑在空中飘浮。一群透明小鱼游弋而来,把自己轻柔围住。往前走去,门派众人笑吟吟站着。黄少天说道:“三,二,一!”
“掌门生辰快乐!”大家齐声喊道。小鱼欢快地跃动,一时间犹如置身于浩瀚大海。

“谢谢你们。”喻文州眼眶有点湿。他已活了上千年,生辰不过是一个不甚重要的日子,没想到还有人替他记挂着。刹那间如走马灯一般,千年光阴于脑海中飞掠而过,恍然惊觉从黄少天初入蓝雨那一天起,他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,从未离开。

屋里已摆好酒菜,大家敞开吃喝,自然各个酒足饭饱东倒西歪,只有喻文州还清醒些。喻文州把他们依次送回去,最后剩下就住在隔壁的黄少天。他把黄少天搂在怀里,黄少天把头搁在自己肩上。明显是喝多了,整张脸都泛起潮红,只剩一双眼睛晶亮。

他低声含糊着说:“我最讨厌鱼了。我不喜欢这世上所有的鱼,我只喜欢你。”

千年不改。

很多年里喻文州心中只装的下道法自然,觉得一个人过上百年千年也挺好。直至品出了一点滋味,才生出和黄少天相依为命的感情。

那也不算孤单。

千百年匆匆而过,修真界欣欣向荣的同时邪魔歪道也没放弃努力,仙魔大战还是爆发了。

这一仗打的惨烈,双方俱是死伤无数。蓝雨自然是在第一战场拼杀,战功赫赫。最后与魔道首领直接对抗,黄少天本在周围游走,准备伺机而出,一击必杀,谁知这首领竟向指挥喻文州动手了。黄少天脑中警铃大作,身体先一步做出动作,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冲出去挡在喻文州身前,顺便给了首领一记重创。

这一下伤的不轻,体内真元迅速流失,他模糊看见喻文州倒下,相熟的大能们纷纷陨落,以一换一,以命相搏。但年轻后辈们前赴后继,战局渐有扭转的态势。

黄少天拉着喻文州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。现在吃什么仙丹妙药都没用了,筋脉全断,生命的流逝显而易见。

黄少天笑道:“凡人开始修仙以来,从未有人飞升成功得道成仙。暂且不考虑是否有飞升此事,光是战死这一点也好过无聊等死。没滋没味地活上万年又如何?”

喻文州也笑:“适来,夫子时也;适去,夫子顺也。修行的意义不在于追求背离自然的长生不死。探求大道,此生无憾。”

黄少天想自己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,只是还有一点放心不下:“我们挂了,小卢他们怎么办啊?”

“当初师傅不也是直接潇洒走了?”

“有理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,指穷于……于……”

“指穷于为薪,火传也,不知其尽也。”

烛薪终会燃尽,火种却传续下去,永远不会熄灭。

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,黄少天两眼发花,天上模模糊糊一片星辰辽阔。他转头去看喻文州,喻文州眼里竟也流淌着灿烂星河。

“喻文州,我喜欢你。”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,这句话就成了临终遗言。

喜欢喻文州这件小事固执了几千年,到最后也没变。

喻文州笑着握住自己的手。

魂飞魄散形神俱灭那一刻,黄少天看不见喻文州,只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”

一生中有这么一件九死不悔的事,足够了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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